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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tTorrent启示录:去中心化并非一门好生意

2019-01-22

别把规则破坏者误认为是互联网的未来赢家。

编者按:本文来自碳链价值(ID:cc-value),作者:Simon Morris,翻译:氪12、Diana,星球日报经授权发布。

2018 年 7 月 24 日,波场斥资 1.4 亿美元收购了著名的 P2P 文件共享软件开发公司 BitTorrent。在历史上,BitTorrent 曾作为一个规则的破坏者出现,对互联网有着深远的影响。在 2006 年顶峰时期,BT 流量甚至占到了全网流量的 70%,而我们现在用到的几乎所有下载软件,都是在 BT 的基础上改良的。然而,由于商业模式等其他原因,BitTorrent 最终未能变成一家赚钱的公司,在 BitTorrent 被波场收购后的第 30 天,创始人 Bram Cohen 宣布离职。

本文作者 Simon Morris 在 BitTorrent 工作了十年。在 BitTorrent 被收购后,在 2018 年 12 月至 2019 年 1 月的时间里,他写了四篇关于追忆 BitTorrent 的文章,并分析了 BitTorrent 未能走到最后、被人收购的原因。在这些文章中,他提出了一些富有启发意义的观点,例如:规则的破坏者通常不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去中心化不是一门好生意;破坏规则不可持续;不要关注去中心化是什么,要关注去中心化做了什么……

本文摘取了 Morris 四篇文章的内容编辑而成,尤其是 Morris 的第四篇文章《Decentralized Disruption — Who Dares Wins? — Bittorrent Lessons for Crypto》。以下为全文:

我在 BitTorrent 公司工作了近十年时间,主要从事产品、数据科学、战略和综合管理方面的工作。在我工作的那段时间里,BitTorrent 公司为内容交付网络、文件夹同步、文件发送、点对点通信、网络发布、实时流媒体、以及其他用例部署了去中心化技术。在 2017 年的秋天,BitTorrent 公司开始尝试开发一种能够整合到其核心协议里的加密货币,结果出人意料的是,这项工作最终导致了波场(TRON)将其收购。

实际上,我在 BitTorrent 公司花了很多时间尝试部署最广泛的去中心化技术,而且这项工作几乎接近于完成。现在,我想分享一些关于 BitTorrent 如何 “出局” 的想法,以及比特币和更广泛的加密和区块链行业如何从中吸取经验教训。

BitTorrent 为何重要?

我的看法是:BitTorrent 公司提供了一个真正去中心化的系统,其中没有单一的技术、或组织失败点(point of failure)。实际上,BitTorrent 公司已经构建了一个非常好的环境,不仅颠覆了现有的“游戏规则”,而且当前审查机制也很难控制他们。不过,虽然 BitTorrent 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想法,但却不是一个好的商业模式。去中心化释放了一个尝试颠覆传统规则且不可阻挡的“暴徒”,但是我们不能把规则破坏者误认为是互联网的未来赢家。

一位著名的政治科学家曾经发现,政治革命虽然能够让一个国家改朝换代,但是在建设国家方面却无法发挥太大作用,至少在国家建设方面肯定有比政治革命更好的方法。对于去中心化架构所带来颠覆规则的“破坏力”,情况也是如此。当我们看到某一个规则破坏者出现的时候,就会本能地对所带来的影响特别感兴趣,因为他们很可能成为某个创新领域里的最大赢家,比如什么范式可能会被改变,以媒体行业为例,BitTorrent 就是这样一个规则破坏者,能够把种子文件中所表示的内容(即共享资源)进行数据抽象。

BitTorrent 迅速发展成为了一个去中心化、缓慢发展、且几乎无需治理的生态系统,然而由于数亿用户依然在线上共享各种类型的媒体文件,因此它其实还是具备了强大的审查能力。实际上,BitTorrent 公司——其创始人布拉姆 · 科恩(Bram Cohen)发明了该协议——只是构建了一个适度规模的业务,他们有两个最受欢迎的 BitTorrent 客户端,分别是 uTorrent 和 BitTorrent,然后把广告放在了用户面前。如果你投资只为了拿到稳稳数十亿美元的资金退出,或是想要拿到巨额资本回报,用这个标准衡量,BitTorrent 公司、以及 BitTorrent 生态系统中的其他所有公司都是失败的。

当然,BitTorrent 在某些方面上肯定是成功的,至少他们迫使媒体行业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工作了。在 BitTorrent 推出之后,几乎没有唱片公司会向用户收费、并要求他们重复购买 MP3 格式的全部音乐了。在音乐内容行业里,这种颠覆创新的情况其实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从黑胶唱片到磁带,从磁带再到 CD。尽管版权保护技术越来越复杂、内容收入保护服务产品越来越多、以及侵权审判和惩罚的力度越来越大,但是绝大多数人所掌握的技术和根深蒂固的利益之间依然存在“灰色地带”,这种情况造成的最终结果就是没有任何一方会获得绝对的胜利(比如版权保护方和盗版商一方),结果反而创造出了一些完全与众不同、甚至更好的东西——BitTorrent 似乎就是这样出现的。

简而言之,随着 BitToreent 的出现,整个 “文件” 的概念似乎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我们发现很多旧媒体以一种全新的、更好的形式重生了,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音乐流媒体提供商 Spotify 和视频内容服务提供商 Netflix;此外还有一些新媒体的出现,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 YouTube 和 Instagram,他们都带有以经验为导向的价值主张和商业模式。

现在,全球各地的媒体都不再关注 “文件”,而是开始探索“体验”。消费者也不再为音乐或电影的所有权和版权而烦恼,他们更关注的是如何访问内容——只要你需要,就可以随时随地听取、并看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文件几乎能在所有地方被抽象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体验。而且,我猜绝大多数人的内心都觉得这种“改变” 对每个人而言其实都是一种好事。

作为颠覆者,BitTorrent 公司并未获得成功

但是,尽管 BitTorrent 生态系统已经有了一定规模,而且获得了足够的行业影响力,但是作为一种颠覆创新技术,BitTorrent 公司本身似乎从来没有靠技术本身获得成功。也许未来会有一个更好、或是更幸运的团队可以依靠 BitTorrent 获得成功,但至少现在似乎还看不到太多希望。另一方面,BitTorrent 生态系统内可能还存在其他很多问题,比如潜在的侵权法律危机可能会让他们面临巨额债务——每 “复制” 一份文件可能会赔偿高达 15 万美元的罚款,每个月的潜在负债可能会达到 50 万亿美元。

不过,依然有人利用了 BitTorrent、并且在商业世界里获得了成功——其中最有远见的受益者之一就是瑞典音乐流媒体巨头 Spotify 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Daniel Ek。在 Spotify 获得成功之前,他就将 uTorrent 客户端出售给了 BitTorrent Inc. 公司,尽管 Spotify 应用程序的早期版本为了节省带宽选择使用了类似 BitTorrent 的 P2P 协议,但他们很快意识到在去中心化技术上的投入可能不会获得很好的回报,而且还会增加复杂度,让企业更难为用户提供另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完美的用户体验。显然,Daniel Ek 和他的 Spotify 公司知道 BitTorrent 的去中心化技术正在引领一场令人兴奋无比的革命,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构建基于用户体验的服务,而不是盲目地区追求新技术。

BitTorrent给加密世界的启示

从很多方面看,比特币和 BitTorrent 都有着天壤之别,但我还是为两者的一些共同之处而震撼。本着帮助大家不要重蹈覆辙的愿望,我在此列举 BitTorrent 发展历程中的一些经验教训,或许对于那些刚刚进入区块链行业的人们会有所帮助:

1、不要担心去中心化是什么,要担心去中心化做了什么,尤其要关心这个新技术是否真的能够到传统奉行额度规则,启用新的行事方法或者带来新的机遇,或者为此而改变此前规则——比如过去一些直接或间接禁止的做法。说白了,如果不能打破规则,你就是在走上歧途。

2、如果你要打破规则,请一定要格外小心。各种类型的现行规则都有很多维权者、保卫者和既得利益者。如果想判断自己究竟需不需要打破一个现行规则,其实有一个好办法,那就是看有没有什么人真正关心它,或是希望你去颠覆它。有的规则已经过时,不再发挥作用,而制定规则的过程往往非常缓慢,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出于善意的打破规则之举可以带来帮助。实际上,现实世界里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3、意图是一种相当危险的信号,传递意图更是要慎之又慎。然而,对那些试着确定意图并且为之投入资金的公司来说,找到什么方法对自身的意图保持缄默谈何容易。BitTorrent 的成功只是偶然,大范围侵犯版权并不是它成立的初衷。比特币披露了它存在的用意,却用匿名性来保护这种意图。对于这个领域的新公司来说,无论是谁,都要需要牢牢记住一点:公开表达的意图可能会永远伴随着公司走下去。

4、真正去中心化的项目是相当复杂的,而且这种复杂程度会带来不菲的成本。不仅如此,在一个去中心化系统内,这些成本可能在不同的方面也各有不同。因此,我们应该非常谨慎对待项目,他们可能对自己达成目标的速度过于乐观,尤其是那些承诺将去中心化作为降低成本方式的项目。

5、管理一个去中心化系统的难度其实是相当大的。如果你的系统去中心化程度做得很好,那么系统内部协调的成本就会非常高,流程进展也会变得异常缓慢,最后往往会造成效率低下(参考比特币和以太坊的例子)。但如果你的系统协调性很强,能够按照严格的纪律要求执行每一项计划,那么你的系统可能就不是一个去中心化的系统。

6、初始代币发行(ICO)热潮是颠覆现有规则的一个最好例子。虽然有些人可能会指出一些反面例子,比如在 “丝绸之路” 暗网上购买毒品、或是黑客勒索赎金,但我相信这些都是加密技术的副产品,而且肯定也会带来一定的边际影响。通过初始代币发行方式募集项目资金,可能是区块链世界里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强力破坏了现行规则的例子。然而,监管机构很快制止了这一做法,而且还质疑整个去中心化系统设计是否得当、是否能够支持实际用例。

7、破坏规则其实是不可持续的。一般来说,国家(甚至是互联网服务提供商)都拥有巨大的力量。比特币的意图似乎很明显,他们希望破坏政府控制的主权货币规则,这几乎是向政府发起了挑战,显然也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如果你控制了互联网渠道,就可以控制互联网。实际上,只要监管机构强硬一点,BitTorrent 就会被消灭,但是大多数国家还是采取了软态度,没有对他们实施严格打击。到目前为止,加密货币的情况和 BitTorrent 大致相似,但加密货币的应用范围要大得多。至于国家执法者什么时候会对加密货币实施打击,或许只有时间才能告诉我们答案。毕竟,如果你为每个人创造了一种可以规避永远纳税的方式,那么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8、BitTorrent 技术的确带来了颠覆创新,但利用这一技术成果的 “赢家” 其实都摆脱了去中心化的外表。对于像 Spotify 和 Netflix 这样的公司,他们根本没有必要采用去中心化技术,因为这样反而增加了复杂性,结果也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用户体验也会更差。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成功得益于所谓的“范式转换”,即一种将文件抽象化的颠覆性创新。在比特币或其他加密货币系统之后,什么会被抽象出来呢?什么样的范式会发生变化呢?一旦新方法确定下来,去中心化架构是否仍然能够具备相关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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